篮球的魅力是什么呢?

篮球的魅力是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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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就对篮球不感兴趣,以为那纯粹是男孩子的事。长大之后我仍然拒绝对篮球产生兴趣,并坦率地向迷恋篮球的朋友们承认我的这种拒绝。

这么一来,我与他们的共同语言就少了许多。逢有球赛的日子,逢有篮球比赛的电视实况,我还得领受他们善意的嘲讽:

我一脸的不以为然,心想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,为什么非要我随着你们的喜欢而喜欢呢?乔丹和布莱恩特都伟大,可伟大的人不一定就只布莱恩特和乔丹。

细究起来,大凡你不感兴趣的事情分为两种情况:一种是你尝试过了这事情,觉得毫无兴趣;另一种是你从未尝试过这事情,预先就认定你对它不会有兴趣。我想我的排斥篮球便属于后一种。在人生短暂的岁月里,这种预先的认定令我们失去了多少领略美好的机会啊!

一年一度的NBA比赛,为地球上的球迷们大大创造了一次激动、兴奋、颠狂、焦虑、欣喜之极乃至悲痛欲绝的机会。我领略篮球就是从NBA开始的。

在一个闷热的下午,电视屏幕上正显示着15-16赛季的NBA总决赛,家人在客厅里看得凝神屏息,专心致志。我无意中走进了客厅,并无意地扫了一眼电视,屏幕上正是庆祝夺冠的镜头,颠狂的克利夫兰观众正为他们的英雄——年迈的勒布朗欢呼。夺冠,无疑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,但吸引我的并不是那排山倒海般的观众的热潮,而是这位英雄詹姆斯的脸。据说詹姆斯是在1-3落后的情况下逆天改命,绝地翻盘。天选之子扛起了球队,终于完成了救赎。此时这位巨星面对家乡父老,脸上却没有一般情形下的狂喜,而是泪如泉涌。“Cleveland,this is for you”,嘶吼而出。难道他不快活吗?难道他不惊喜吗?我忽然觉得,那一脸的泪光正是快乐的极致,正是狂喜的顶点,正是瞬间的真面目。因为太真了,表情则无法预料了,也美得动人了。

我坐了下来,开始欣赏我一无所知的篮球,不放过每一场比赛,直至来年金州与克城的问鼎之战。我的篮球知识少到了没有,但我相信,当你把眼和心真的放进球场,你必将有所获得。

斯蒂芬的细腻、灵动的过人的和节奏,飘逸无解的三分球,詹姆斯欧文的速度和力量,凯尔特人严明的纪律性加强悍的防守……一切都耐你欣赏。篮球实在是表演艺术,却又有别于表演艺术。它有看与表演艺术一样的功力和套数,又有著这套数之外的一切出其不意。这是连精美绝伦的芭蕾和交响乐都无法比拟的。这便是半个世界的人都为篮球着迷的缘故之一吗?甚至连球迷也成了一种职业。在那万名观众凝视着的篮球场上,每一名球员都是角色,又是绝对的自己。他必能接受体面的胜利,也必得当众接受落花流水的惨败。当布莱恩特受伤之后,像孩子那般抽泣时;当金州勇士总决赛折戟后,库里仿佛失了神呆呆的望着天空,你会觉得这失败实在也充满一种悲壮的魅力,因为此时此刻他们把一个真的自己交给了篮球,交给了观众,交给了世界。

我还每每为看台上观众的表情所打动,至今不能忘记那位克利夫兰帅气的小球迷,在第二年克城输给金州勇士之后是怎样咬著拇指泣不成声。这镜头甚至成了体育节目里观众“闪回”的经典。

过后,我想得最多的还是詹姆斯那张哭泣的脸。一张因快乐而变得狰狞的脸何以会打动人呢?是因为如今篮球场之外的人类表情越发地少了真意吗?那球场之外的社会舞台上,原本也有着诸多竞争的,那竞争有时也足能使你泪水连连、伏地而泣,也足能使你如德拉蒙德般捶足顿胸、怒天嘶吼。然而你见过的,却常是经刻意修饰而漾出的微笑,经过悉心策划而溢出的热泪,经长久揣摩而演出的同情,就连对不义之举的愤慨,也显得心不在焉。人类是越发地周到了,周到得只顾去调整你的本相,忘记了真切之至的欣喜不一定是程式化了的那般“美好”,或许会带出些“狰狞”感的。于是千千万万的观众涌进篮球场,除了寻找进攻的愉快、防守的惊险、投篮时刹那间的窒息感……还有篮球明星们在竞争中的那一分世上千载难逢的真实。

当总决赛终告结束时,球场的看客如梦方醒。和篮球在一起的生活使人们一时间变的单纯了许多,眼前尽是演绎传奇的赛场,划出完美弧线的篮球和球星们真切无比的奔跑。你醒了过来——16-17赛季已不复存在。忽然间你就生出一种怪没意思的感觉。

然而你实在应该向你自己祝贺,因为你毕竟领略了篮球,你的心曾经交给过那球场上的风云。你因此知道了人类需要篮球,是需要看到真的自己,你才又开始企盼着下一届的赛事了。

我对篮球产生了兴趣,但有了兴趣不一定就懂得了篮球。我怎敢与能背出所有球队名字、熟知在哪场比赛中因了哪个队员非受迫性失误、传球不到位而使全队失利的超级球迷谈论篮球呢?我甚至刚刚明白篮球的“挡拆”是怎么回事,但这并不妨碍我这篮球的外行“门外观球”,每一个看球的观众自有他爱看的道理。

以我这贫乏的心得,悄悄地成为篮球的热心观众,只因那遥远、神秘的篮球赛场上每一个出其不意的必然和必然的出其不意,都令我感受着人类正创造着一切可能。又失掉着一切可能,于是连一个队员脸上的狰狞也觉得美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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